• By 谭旭峰

    凌晨三点,瞿塘峡附近的巫山县里,火光明亮的火把一个传递一个开始点燃,在妇女与儿童的送别和祈盼下,一个生产队30名壮丁开始出发了。他们一次单程要走120公里路,先是下一个大坡,然后过一条河,之后就是不断地翻山越岭。他们不是去革命打仗。这是文...
  • 2011-02-23

    梵高先生

    我陷入这首歌里,先是开场的旋律,轻扬,活泼,让人内心开始雀跃,跳动。接着就是悲伤、苍哑的嗓音,接着是同样悲伤绝望的歌词。闭上眼睛,就完全陷入一个美好世界里,那里,孤独不可耻也不可怕,充满了阳光。

    让我再看你一眼 
    星空和黑夜 
    西去而转折的飞鸟 
    我们生来就是孤独
    ——《梵高先生》

  • 2010-09-07

    时间的糖果

         和讴歌在三里屯附近一家安静的咖啡馆聊完她新出版的小说《九月里的三十年》,我们到外面的小露台抽烟,她突然问我:“其实你应该挺不屑于看女性写的小说吧?!”我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她,我感觉自己像个偷吃了糖果被发现了的小男孩儿,窘迫和有点儿惊慌,只能含糊其辞。 
       
      后来我们就离开,淹没在三里屯的人潮中。我有点懊悔,我想我应该告诉她,其实,我吃到了一颗非常美味的糖果。 
       
      在我们的时代里,写书的人越来越像制作糖果了,流水线的车间里,工人繁忙,昼夜轮转,不需要感情和智力,只要求快速生产。那些糖果味道未必都很糟糕,只是不再美妙,不再给人回味的余地。仿佛读者不再需要糖果里有感情的注入,智力的支持,想象的美妙。但其实不然的,真正的好糖果,能让人回味无穷,并且保有尊重的。 
       
      无奈和对时间的诠释 
      讴歌在小说里引用了帕斯捷尔纳克的一句诗:一日长于百年,拥抱无休无止。她小说写得温情,但生活像故事,充满了残酷。小说里,学了十多年医的胡琴(原型是讴歌自己)面对小说里的朋友、偶像和陌生人的病痛和死亡,却无能为力,她开始学会用“心理时间”从另一个角度重新审视生命的价值和时间的浓度。 
       
      对一个掌握尖端医学知识的人来说,那种无力感定比常人来得更深刻。阿城评价朱天文时说过一句话:无奈是我们人类最深刻的感觉。这“最深刻的感觉”,让讴歌在面对一个个鲜活的生命离去时,开始重新去看待时间,就像重新去凝望一面如湖的眼睛。 
       
      “你可以用地球上的一天在家想,未来十年可能会做的事。这时,你的心理其实已经度过了未来十年。”当胡琴面对她的偶像“白凤琴”——那位上世纪末因患癌症而去世的一代香港娱乐界的女王——告诉她科技目前最多只能延长三个月的寿命时,她如此重新诠释时间,“此外还可以有一种时间,我们自己创造的时间,比如小说里的时间。在胡琴构思的小说里,时间密度突然被冲淡,时间刻度标准被重置,世上一天,如小说里一年,甚至无限延长。” 
       
      这个故事里的白凤琴,其实是梅艳芳。也正是她的离去,让讴歌开始构思这样一本小说。那种无奈感,在梅艳芳去世时,讴歌在小说里写道,“废弃的生命们的过去一年,转眼就要逝世,迎向新一年。而白凤琴已经逝世。”“死亡如果触动了生者,生者的一部分也跟着死去。‘废弃的生命’企图在这些芳华绝代、活得像传奇的人身上,遥不可及的接触中,感觉什么呢?” 
       
      所以讴歌在看到“人世间的事,百年亦何短,寸阴亦何长”的时候,会在书里把它记下来。 
       
      前面的美好和被煮熟的鸭子 
       
      “前面总有美好的,虽然不知道在哪儿。我们都还年轻,信一回吧。”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们都还不到二十岁的年纪,1991年的北大学生,被拉到河南军训了一整年,俩个女孩儿成了军训中的好友,最无助的时候,凡阿玲对胡琴说了这句话。
       
      凡阿玲是这样的女孩:“她心里,比你比我能定得住。她从前就那样,高考复读时我俩同桌,瞄一眼,我就能安静下来。”爱了凡阿玲一辈子的秦瑟,在他三十多岁,凡阿玲身患癌症的时候,他对胡琴说。 
       
      生活总能将人打败,即使相信“前面总有美好”,即使“定得住”,在面对感情的不顺,生活的挫折,凡阿玲最后也会感慨“到这个年纪,谁又不是一只被煮熟的鸭子呢?” 
       
      我们无法看出作者在理智与情感的天平里倾向哪一边,她时而把生命的个体往绝望的悬崖里推,时而用情感去将他们拉回,这种挣扎的状态使得故事如此真实,感受如此丰富。 
       
      秦瑟从高中开始爱上凡阿玲,大一军训时接到凡阿玲的分手信,在军训的靶场用枪自杀未成,后来被学校劝退,回到广西家乡,此后他做过流浪歌手,做过玉石生意,做过黑帮,最后沦落成为一个有钱人,为了当初军训靶场的情节,开了射击场,“那时我正在射击场玩儿枪呢,枪清脆地一响,突然发现自己臭有钱,到处泡妞,到处骗人也被骗,山转腾挪,看上去全是花哨活儿,根本也是(和凡阿玲一样)病入膏肓。”    
       
      小说里类似面对离别、死亡的故事还有许多,但基调却因为“心理时间”的概念并不灰色,总还是给人以希望、力量和前进下去的理由。阅读的感受,也像含着一颗美妙的糖果,细细品尝,并且回味无穷。

  • 安安同学在马原书房有指导性的读了几年书(见她写的《师父马原》那篇文章),加上人家从小就阅读,所以,在我对阅读开始厌弃和迷惘的时候,她开始给我陆续推荐书了,这些书一开始都是一个作家一个作家,后来多了,我就怕记不住了,索性记下来,基本够我到年底的私人阅读了。但她的推荐却是相对我而有针对性的,至于其他人,如果有兴趣,那么也可以试着按这个书单读。
    
    她给我推荐书这个事儿是特偶然的。因为不了解我的人以为我在书店混了那么多年,见了那么多中国最优秀的作家,应该是饱肚诗书的,大家都要求我给他们推荐书。但是,我看的那些新书往往就那么回事儿。特别是在单向街做活动那会儿,理论上一个礼拜最少要看两本书,还是要一看一个准儿,讲座的嘉宾就能请来,一来哪儿能读那么快啊,二来根本不可能每周进几十种书,我挑出来十来种,能读完的更屈指可数了。这事儿一做一年半,使我读书像吃快餐,根本没营养,也自然而然的不觉得那样算读书。所以现在见小武,我也觉得他特可怜。但这事儿也有好处,就是人只有在见得广了,才会想到要静一下,深入下去。
    
    我和安安基本一个月甚至更长时间见一次面,基本是在她不想见人的症状有所改善,而我积累了一大堆人生疑问或不如意的问题时,我和她都会自动跳出来,不约而同地说,一起吃个饭吧。
    
    吃饭通常会在一个装修一般的小餐馆里,点几瓶啤酒,几个菜。幸运的是几乎每次的饭菜还都比较可口。饭吃到后来,就成了纯粹的聊天了。前几个月,有一次在方家胡同一个烧烤店里吃饭,那时候夏天刚来,二楼露天阳台还很舒服,但天气阴沉,雨时而下一会儿,时而又停住,就这么在大遮阳伞的遮挡下,不知道雨下下停停多少次,我们也在饭馆打烊前离开了。
    
    后来在雍和宫附近散步,她突然说,你去读读德莱塞的《“天才”》吧,会喜欢的。我就默默记下了。因为对她的信任,是建立在那种我一大堆问题都在她那儿得到很有启发的解释下得来的。
    
    后来我就看了《“天才”》(上海译文 2008年版,主万翻译),55万字,674页,几乎一口气读完,很顺畅,有种酣畅淋漓的感觉。我边读边想,安安还真是了解我啊。
    
    后面她又推荐雷马克的小说《凯旋门》,说你不是说你看不出译本的好坏吗,那看看这本,一定要朱雯翻译的版本,你就对什么是好翻译都懂了。我就去买了,上海译文出版社,2007年版,朱雯翻译,501页。
    
    这本书我正在读,大概读了一百多页,书里满是对生活和社会理解的真相,好句子很多,基本一边拿笔划一边看,读完准备抄下来,以后可以反复看的。这本书58年前出版,那几年卖了过一千万册,现在想想,真是唏嘘啊。
    
    下面是具体的书单,按照安安推荐的时间顺序:
    1.德莱塞《“天才”》上海译文 2008年版,主万翻译
    德莱塞《美国悲剧》
    2.雷马克 都要是朱雯的译本
    阅读顺序:
    《凯旋门》
    《里斯本之夜》
    《流亡曲》
    《三个朋友》
    3.《罪与罚》
    4《贝姨》
    安安说:(3.4)两个都是大师的东西,贝姨看傅雷的版本
    5.毛姆的《人生的枷锁》,她在网上给我买了第一版第一次印刷的,说“你没法不喜欢毛姆”!
    
    看了柏邦妮的一篇博客的题目《无关功利的朋友》,想想有安安这个朋友真是人生中极幸运的事情。
  • 不管韩寒怎样,他依然是个“身高正常”的人,只不过我们习惯了从侏儒的角度看世界,当一个腼腆、帅气、有勇气、有智慧的正常人出现的时候,我们便惊呼:“巨人来了”,好像他的每一步都让大地震动了。

    726,香港书展的全部讲座活动基本结束,如果从受关注度来给六天超过100场讲座排座次的话,那么第一名是韩寒,第二名是zhangyihe。前者讲座近2000名读者,分三个场地分流读者,韩寒全部一个半小时都在回答“粉丝”的问题。于此形成有趣的对比是,zhangyihe的讲座有近500名读者,她单独讲座了一个小时,准备了好几页演讲稿。

    今天的香港《太阳报》在第二版要闻版刊登了一整版的香港书展报道,大标题是《文学书突围 毒药变畅销》,报道说,韩寒主编的《独唱团》在香港暴雨的纷扰中,依然压过了靓模,一举让文学类图书成为第二类畅销作品,销售逾千本。

    李海鹏的新书《佛祖在一号线》里有篇文章叫《卢瑟与御姐》,里面有段话这么分析韩寒的:韩寒写得好不好?我觉得写得好。可是,如果他不帅,不成功,不出名,不赛车,影响力还有多少呢?我看万分之一……在这个意义上说,我们都活得像些符号,而不是一个个生动的、需要用足耐心予以理解的人。

    《南都周刊》执行主编许庆亮评价韩寒道:李敖陈文茜是两只被后浪冲到岸上的土鳖。韩寒在文学或文化上,或许成不了福克纳,但能做到凯鲁亚克那样,不玩味多高深的文字,用自身的行为和价值观,影响一代人。

    可是,一代人的价值观是可以这么容易受影响的吗?那么全球500强企业里“绝顶聪明”的精英们的商业全球化的努力也太失败了。

    我们的祖先一开始都是直立行走的人,也许他们并不高大,但也不至于是侏儒,几千年的进化,到今天,不管承认与否,你我都变成了侏儒。于是,我们看到一个“祖先”从坟墓里蹦出来,就惊呼,巨人啊,巨人来了,大家奔走相告,去围观,去膜拜,仰头看着,眼睛里闪着激动的泪花。

    当然我也在那个围观的行列里,我也顺便听到了我的同类们问巨人的问题:你这么高大,你对我们矮人长高有什么建议?你长那么高,怎么处理自己的恐惧?最近一个月博客都没有更新,你在忙什么?你一直带着笑脸,怎么保持好心态?你来我们地球,想见哪位明星?你结/婚了吗?什么时候做父亲?我长得像张柏芝,给我打电话哦。

    以前我不相信天赋秉义和宿命论这一说,但是当我发现自己怎么蹦蹦跳跳还是长不高时,我信了。但是,我们的土地上突然有了几个正常身高的人出现时,我们变把他当成“巨人”啦,我们就看到了希望一般,相信自己也终有一天能因为有他作为榜样而变成巨人。

    但是我们忽视了我们之所以成为侏儒的条件:没有从爸妈那里得到巨人的基因,后天又实在是生存恶劣,喝的奶里有三聚氰胺,好不容易活下来了,呼吸的空气里却有汽车尾气,看的字里充满了虚假和谎言,听到的话里又都是你就应该是个侏儒,别梦想你能长高了。如果谁不小心比别人多长了几厘米,那对不起,你妈要把你喊回家喝茶的。

    所以,那些身高正常的人就成了我们这个时代的符号,他长得太高太大太威武太帅气了,太容易被大家看到了,走在哪里都有人围观,惊呼我们这个时代太伟大了,竟然出了位巨人,我们从你那里看到了让我们长高的希望啦。

    可当有一天,我们都头发花白了,牙齿掉光了,眼睛变得模糊了,行动不便并且开始缩小的时候,我们会突然发现,那些巨人依然没有让我们长高哪怕一点点。